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画中扇 扇中画 摇出一身风雅

来源:杭州日报  作者:郑成航  2018-07-05

张大千《放艇图》

    周有光说:“自从人类发明了第一把扇子,人类的智慧就驾驭了徐徐的风,这阵阵清风给多少人带来了清爽,也成了文人墨客手中的雅物珍赏。在中国扇子被赋予了太多的文化色彩与文人案牍的遐想,但是它早已失去了最初存在的意义,珍贵的折扇不再给人带来清凉……折扇可观赏,竹扇送清凉,尽管这竹扇远远不及折扇美观,但是有了这旧竹扇,给酷日带来了无尽的清凉。”

    清凉与美观,正是扇子的两个基本属性。连艺术家都感叹“还是空调好”的今天,扇子正是凭借其美观属性,得以在炎炎夏日依旧逍遥。扇子的美有二:其一是形制之美,这使它成为古今人物画中的高端配置;其二是幅面之美,纸、绢制成的扇面,天生就是艺术家点染书写的好地方。于是乎,画中扇与扇中画,就像两面对照的艺术之镜,映射出无限可能。

    画中扇

    麈尾羽扇

    意见领袖的标配

    唐代孙位的《高逸图》,实为《竹林七贤图》残卷,其中所绘阮籍手执麈尾。据说,麈是一种大鹿。麈与群鹿同行,麈尾摇动,可以指挥鹿群的行向。“麈尾”取义于此,盖有领袖群伦之义。魏晋六朝清谈家习用麈尾。只有善于清谈的大名士,才有执麈尾的资格。七贤以嵇康、阮籍为首,阮籍执麈尾也隐喻有竹林清谈领袖之意吧。此外,唐代阎立本《历代帝王图卷》中的孙权,也手执麈尾。从而又可看出,麈尾虽是清谈所用的名流雅器,但它还能显示一种高雅的领袖身份。

    在后世的小说、戏剧里,麈尾常常与羽扇混同。在古代文学世界中,羽扇常与纶巾、芒鞋相提并论,象征着名士之风流、隐者之高操。汉魏六朝时期,羽扇先流行于江南。西晋灭吴,名士陆机等人入洛,将使用羽扇之习带入中原,时人“翕然贵之”。最著名的羽扇用户,自然是诸葛亮。魏晋时期,以羽扇指挥战争的,还有顾荣。西晋末年,陈敏叛乱,占据江东,顾荣手执白羽扇,麾军击败陈敏。

    用兽毛、鸟羽制成的麈尾和羽扇质地朴素轻柔,似乎与文士本身颇为相似。而名士持之舌战群儒、领袖群伦,抑或指挥大军,“谈笑间,樯橹灰飞烟灭”,则特别有一种“反差萌”。这或许是后代名士隐者钟爱不已的原因。

    秋风纨扇 一个牢骚聚集体

    《秋风纨扇图》,是唐伯虎的名画。画中描绘了立有湖石丛竹的庭院,一仕女手执纨扇,侧身凝望,衣裙在萧瑟秋风中飘动,眉宇间微露幽怨怅惘神色。题画诗:“秋来纨扇合收藏,何事佳人重感伤,请把世情详细看,大都谁不逐炎凉”,一腔抱怨世态炎凉的牢骚讲得很明白。

    纨扇以扇柄为中轴,左右对称,用竹木做架,以优质素纨做成。大多为圆形或椭圆形,又称团扇。团圆的纨扇,在遇到喜事的时候被人称作“合欢”,比作明月:“裁为合欢扇,团团似明月”。然而现实骨感,自汉代班婕妤失宠于汉成帝,受到贬抑,寂寞深宫,以诗文聊抒孤郁写下《怨歌行》(又名《团扇诗》)以后,团扇就成了郁闷中的一种讽刺。诗中,她把自己比作团扇,虽在夏天为君王所用,却常恐秋季来临、天气转凉,没了用处,遭到抛弃,“弃捐箧笥中,恩情中道绝”。

    于是,团扇在后世的文化语境中,近乎成了寂寥女性的表征,也成了失意文人们的牢骚聚集体。在唐诗宋词中多有此类腔调:“谁怜团扇妾,独坐怨秋风”“罗袖伤春晚,纨扇惊秋换”。甚至团扇本身,也在明代折扇流行以后逐渐失宠……

    竹扇蒲扇 凉快才是硬道理

    古时宫廷与豪贵所用扇子,材料、工艺及装饰皆极考究,常以象牙、玳瑁、乌木、紫檀、红木、黄杨为扇骨,又经名工巧匠之手精雕细琢,华丽名贵。普通民众则只能因陋就简,向自然取材,制作日常所用的扇子,最常见的便是竹扇、蒲扇。

    竹扇虽朴素,却得到过“书圣”青睐,至今有“右军书扇”的典故。我们最熟悉的当属蒲扇。蒲扇用蒲葵叶制成,最是质轻价廉,便于使用,在王羲之的时代也已出现。当时名士谢安有一同乡,任职广东中宿县,罢职返家,因囊中羞涩,从当地批发五万把蒲葵扇,不料滞销在手。于是,谢安发挥其名人效应,随意捡出一把,拿在手中扇动。于是京城人氏争相抢购,扇价翻了数倍,很快卖光。谢安的粉丝数目,绝不在王羲之之下,正如苏轼诗云:“百金竞买蒲葵扇,不必更求王右军。”

    夏天的时候,凉快才是硬道理。清末王闿运有诗云:“苏杭细丝京都工,世人争买夸玲珑。宁知轻盈满怀月,不及蒲葵大扇风”。“蒲葵大扇风”的妙处,真可胜却无数。此外,蒲扇还有别的功用,比如在丰子恺笔下,两把蒲扇还能当做脚踏车来骑。

    扇中画

    乘舟放艇 一展逍遥

    明清时期的读书人,审美形象往往是头戴方巾,手摇折扇。学界基本认定,折扇源自日本,北宋时期经朝鲜传入中国。宋元时期,偶见使用折扇的记载,至明代永乐年间,统治者大行推广,折扇流布天下,渐取团扇而代之。小小的折扇,承载了东亚三国文化交往的史实。

    折扇又称聚头扇、撒扇,用竹木与纸绢制成,收放自如,携带方便,更兼适合写字作画,可以彰显学养才情,因此为读书人所喜。文人好扇,遂将其美化、雅化,除了扇面上的书画,还有那附着的扇骨、扇坠、扇囊、扇盒,都极讲究,成为文玩古董。民国时期的笔记记载,琉璃厂的古董铺里,将折扇与笔墨纸砚一同售卖。

    明代以后,扇面也就成了书画家的常用作品形制之一。由于折扇扇面上宽下窄,呈扇形。书画家在命笔之时必须考虑在这种特定的空间范围中安排画面,精思巧构,才能化有限为无限,创造出富有魅力的形象和意境。董其昌的草书扇面,是典型的扇面书法章法:奇数行写满字,偶数行只写一两字,以避免下部拥挤。诗云:“剪得吴松水半江,灵山突兀走虚窗。铙歌便是广长舌,大纛岂非精进幢”。

    张大千的山水扇画《放艇图》,用小青绿法,金碧辉煌。主景山体占据扇面右部、上部,左边留出大量余白,中有小艇浮于水中,构图精巧。除书画家以外,折扇两边的宽阔扇骨属于雕刻家。此扇扇骨即为江寒汀画、著名竹刻艺术家徐素白刻。

    纳凉观瀑 开卷生风

    团扇虽然成了文人的牢骚聚集体,却不妨碍它们成为画家钟爱的小空间。

    宋画中,就有大量团扇作品。这张《纳凉观瀑图》原载《宋人名流集藻册》。图绘清溪一湾,溪畔水阁掩映在蓊郁的翠树秀竹之中,背景峭壁坚崚,飞瀑如练,溪流急湍击石,清波拂岸,充满着夏日大自然的勃勃生机。水阁内一人身着白衣袒胸斜坐,乘凉观瀑,凝视潺湲,若有所思。两边石山挟泉水奔腾,重击大石,水花飞溅。阁后老树、丛竹葱郁。瀑布高悬直下,平中寓险,意境恬静清幽。

    面对画幅,令人有水气铺面、清风满怀之感。

    战国古扇 十足现代

    湖北江陵马山砖厂出土的战国竹扇,距今已有2300多年的历史。然而,当我们看到它那充满现代意味的几何形花纹和鲜明的红黑配色,完全是现代设计大师的水准。此扇扇面略呈梯形,用涂红、黑漆的细薄篾片,织成斜式矩形图案,在矩形纹内,又编织出连续的小“十”字形纹。四周以较宽厚的竹片为骨架。靠近柄的一侧,有两个长方形孔。编织工整,纹饰优美,制作精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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